「嗅覺喪失」是新冠後遺症還是失智前哨站？這四種精油能讓嗅覺回春！談『嗅覺訓練』的臨床應用

快篩早就轉陰，感冒也好了兩三個月，咖啡卻還是像一杯苦苦的水。有人更慘，食物聞起來只剩燒焦味、餿水味或鐵鏽味，滿桌的山珍海味卻食不下嚥。

新冠疫情之後，「聞不到」是很多台灣人親身經歷的後遺症。奇怪的是，大家對它的態度很寬容：反正不痛不癢，等等看就好。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：「嗅覺退化」在醫學上是個重要訊號，它牽動的不只吃飯的樂趣，還包括居家安全、情緒、營養，甚至和你幾年之後的健康狀況大有關係。

聞不到，遠不只是「吃東西沒味道」

我們平常說的「味道」，大部分其實來自鼻子。舌頭只認得酸甜苦鹹鮮，咀嚼時食物香氣從口腔後方竄上鼻腔，才組合出所謂的「風味」。一旦失去了嗅覺，吃飯就只剩下口感和溫度，很多人因此食慾大減、體重掉了好幾公斤；也有人反過來拚命加重調味，鹽和糖不知不覺吃過量。

而生活中，瓦斯漏氣、電線燒焦、食物壞掉、牛奶過期，這些警訊幾乎全靠鼻子在把關。獨居的人一旦失去嗅覺，對這些危險都失去了警覺。

心理方面，氣味連結到的是大腦的邊緣系統，和記憶、情緒都有關聯，雨後的泥土味、母親廚房裡的麻油香，情緒都會被喚起。失去嗅覺之後，不少患者形容那是種「和世界隔了一道牆」的疏離感，臨床上也常見伴隨憂鬱與社交退縮。

最令人意外的是，嗅覺和壽命的關聯。芝加哥大學團隊分析全美3,005位57到85歲成人，五年後的死亡率：完全聞不到的人有39%已經過世，嗅覺正常者卻只有10%。把年齡、性別、社經地位、慢性病一併考慮之後，失嗅者的死亡風險仍是嗅覺正常者的三倍以上^[註1]。研究主持人Jayant Pinto形容：嗅覺像礦坑裡的金絲雀，它先倒下，是在提醒你身體某處已經出了狀況。

失智前哨站？嗅覺確實走在前面

「嗅覺」是神經退化疾病最早波及的感官之一。帕金森氏症患者約有九成合併嗅覺障礙，而且往往出現在手抖、動作變慢之前好幾年；在快速動眼期睡眠行為障礙這類高風險族群裡，甚至有提早二十年就發生嗅覺障礙的紀錄^[註2]。阿茲海默症也類似，嗅覺相關腦區是病理變化很早發生的地方，氣味辨識測驗的表現，和後續認知退化有相當程度關聯。

正因為這樣，國際上不少研究把氣味測驗當成便宜、非侵入性的早期篩檢工具。

但要提醒的是，「嗅覺退化」非常常見，原因也複雜，鼻竇炎、鼻息肉、過敏、抽菸、頭部外傷、老化、藥物，還有這幾年最常見的病毒感染，全都會讓人聞不到。單憑「我聞不太到」推論成失智前兆，很可能是言之過早^[註3]。

比較合理的態度是：感冒後、確診後突然聞不到，先當成病毒造成的嗅覺障礙處理；如果是這幾年慢慢、持續變差，同時開始有動作變慢、記性明顯下滑、便祕、睡覺時大喊大叫等狀況，那就值得到神經內科做進一步的評估確認。

先釐清原因，才知道有沒有救

嗅覺的神經路徑很短也很脆弱。氣味分子先跟著氣流抵達鼻腔頂端的嗅上皮，被嗅覺受器捕捉，訊號經嗅神經送進嗅球，最後交給大腦判讀。這條路上任何一段出問題，都可能會「聞不到」，但處理方式卻大不相同。

臨床上的處置大致分兩類。一類是『氣流進不去』，例如鼻息肉、慢性鼻竇炎、嚴重鼻過敏塞住通道，這時要先治療發炎、改善結構，通道打通了嗅覺常常自己回來。另一類是『感受器或神經本身受損』，最典型的就是病毒感染之後，嗅上皮受破壞、訊號傳遞產生異常。

好消息是，嗅覺神經是人體少數具備再生能力的神經細胞，而大腦本來就會依據需求重新分配資源。嗅覺訓練根據的就是這兩件事：讓周邊的受器重新長回來，同時讓大腦再次學會辨認氣味。

四種氣味的來源：一間德國門診開出的復健處方

玫瑰、檸檬、尤加利、丁香這個組合，看起來很像芳療店的促銷套組，出處卻是2009年德國德勒斯登大學嗅覺味覺門診的一篇臨床論文。主持人是耳鼻喉科醫師Thomas Hummel。

他挑氣味時參考的是1916年心理學家Hans Henning提出的「氣味稜柱」，把氣味分成花香、果香、辛香、樹脂草本等四個類型，目標是一次訓練能同時刺激到不同類型的受器^[註4]。

2009年那篇研究規模並不大：56位嗅覺障礙患者，40人接受12週訓練，16人什麼都不做。結果訓練組的嗅覺測驗分數上升，對訓練氣味的敏感度也提高，沒訓練的那組幾乎原地不動^[註5]。

真正把嗅覺訓練推上臨床治療建議的，是2014年Damm團隊在12家醫學中心做的隨機對照試驗。144位感染後嗅覺障礙、病程未滿兩年的患者，分別用高濃度或低濃度氣味訓練18週，之後對調。高濃度組有26%達到臨床意義上的進步，低濃度組15%。更關鍵的是病程：失嗅未滿12個月就開始練的人，高濃度組進步比例衝到63%，低濃度組只有19%^[註6]。濃度夠、開始得早，是訓練的關鍵因素。

後續統合分析也支持這個方向。2021年Kattar等人彙整病毒感染後嗅覺障礙的研究，接受訓練者達到臨床意義進步的比例，約為對照組的2.77倍^[註7]。同期一份回顧數十年文獻的實證評估，把嗅覺訓練列為這類患者首選之一：效果有據、風險極低；至於口服類固醇，證據較薄弱，副作用還可能更高^[註8]。

哪些人適合訓練，哪些人應該先看醫師

「異味症」在新冠之後也特別常見，氣味分子被大腦錯誤解讀，咖啡變成汽油、洗髮精變成腐肉。這類患者有人練了幾個月問題逐漸改善，卻也有人一聞就作噁、根本撐不下去。這不是意志力的問題，而是大腦還在重新學習，這類患者應該先去耳鼻喉科做嗅覺測驗，再決定怎麼練、練什麼。

訓練還是薰香？居家如何進行

「嗅覺訓練」的方法很簡單：每天兩次，四種氣味各聞約10秒，連續12週。臨床實務後來把時間拉長，多半建議每種氣味聞20到30秒、整套下來3到5分鐘，持續至少24週。

器材不必講究。準備四個有蓋的小玻璃瓶，各放一顆滴了一到兩滴精油的棉球，貼上標籤，就可以開始。練習的時候注意幾個細節：

• 近距離、一次一種。瓶口離鼻孔一到兩公分，聞完一種休息約10秒再換下一種。開擴香、口罩裡滴精油、邊做家事邊聞，都少了「專心辨認」這個關鍵動作。
• 短促輕嗅，不要用力猛吸。有醫師形容成「兔子式呼吸」，連續而輕快地小口吸氣，讓氣味分子有機會往上抵達鼻腔頂端，而不是一口氣衝進肺裡。
• 邊聞邊在腦中想畫面。聞檸檬時想像刀切下去、果皮噴出汁液；聞玫瑰時想起花瓣的顏色和厚度。這一步練習連結大腦的氣味資料庫，不只是刺激鼻子。
• 聞不到也要繼續練。這是最多人放棄的地方。主觀上沒感覺，不代表神經沒有被刺激；研究中看見的進步是以月計，不是兩三天就見效。
• 固定時段，養成習慣。早晚刷牙後最容易記得。訓練失敗最常見的原因不是方法錯誤，而是半途而廢。

想再進一步，可以參考2015年Altundag團隊的改良做法：每12週換一組氣味，進步會更明顯^[註9]。

精油不是藥，別把訓練當成萬靈丹

從藥師的角度提醒幾件事：丁香精油的丁香酚濃度高，原液碰到皮膚或黏膜很容易刺激、起紅疹。尤加利精油的桉葉素不適合讓嬰幼兒近距離大量吸入。柑橘類精油有光敏感問題，殘留抹在臉上再去曬太陽並不明智。家裡有貓的話更要留意，貓對某些酚類的代謝能力差，長時間接觸精油會有健康風險。

市售產品標示也很混亂，純精油、稀釋油、合成香精、複方，價格與品質天差地遠。訓練需要的是穩定的氣味刺激，不是越貴越有效。找到成分天然、價格合理的產品就可以了。

而懷孕、氣喘、嚴重過敏，或正在使用鼻噴劑的人，開始訓練之前建議先詢問醫師或藥師。

證據的界線：訓練做不到的三件事

第一，它不是回春開關。Damm的試驗裡，表現最好的那組也只有26%達到「明顯進步」。訓練提高的是恢復機會，不能保證100%復原。標題那句「讓嗅覺回春」，比較保守的說法是：給嗅覺一個復健的機會。

第二，長新冠的後遺症，訓練效果有限。針對COVID-19慢性嗅覺障礙的系統回顧多半指出，氣味辨識功能確實有改善，但能不能聞到極淡的味道（也就是閾值）進步有限；訓練是否明顯優於自然恢復，各研究結論也不太一致，有時仍建議合併其他輔助療法^[註10]。

第三，目前還不能拿來預防失智。確實有小型試驗讓輕度認知障礙患者做氣味訓練，觀察到海馬迴皮質厚度或認知分數的變化^[註11]。但那些研究用的是電腦化、多氣味、密集監督的流程，規模小、追蹤短，跟家裡四瓶精油早晚各訓練10分鐘，效果還不能相提並論。

展望：讓嗅覺成為健康的前驅指標

「嗅覺訓練」在這兩年被大家注意到，是因為它同時滿足三個罕見的條件：有臨床研究支持、風險極低、在家就能訓練。相較之下，類固醇、維生素A、B群、和其他各種號稱能修復神經的保健品，嗅覺訓練的確無論在效果還是風險上都更勝一籌。

長期以來大眾並不是那麼重視嗅覺。測血壓、驗血糖、量骨密度都已經是每年的常規檢驗了，很少有人關心「你最近聞得到嗎」。嗅覺健康與整體死亡風險、營養狀況、居家安全與神經退化的早期訊號息息相關。台灣人口老化的速度驚人，「嗅覺評估」絕對值得國人列入常規的健康檢查項目。

如果感冒或確診後超過兩三週，嗅覺還是明顯變淡、異常，或已經影響到食慾和安全，請到耳鼻喉科做一次正式的嗅覺測驗，再決定要不要訓練、需不需要合併其他治療。